今天，中国华侨历史博物馆“文物里的中美民间友好交往故事”专题开展。一百件展品，两百多年光阴，在展厅里静静铺开。作为宁波人，在几处展板前久久驻足——不是因为它们最宏大，而是因为它们离我们太近。
华盛顿纪念碑内壁嵌着一方中文石碑，落款写着“大清国浙江宁波府镌，耶稣教信辈立石，咸丰三年”。1853年，在宁波的传教士牵头，宁波信徒捐款，宁波石匠操刀，将徐继畬《瀛环志略》中赞颂华盛顿的文字刻进花岗岩，漂洋过海砌入那座仰望苍穹的方尖碑。它是193块纪念石中唯一的中文石碑，也是其中最大的一块。
在那块展板前想的是：宁波人做事，向来如此。不张扬，但扎实。一块石头，刻的是汉字，立的是宁波人开眼看世界的那份从容与善意。时任美国总统克林顿1998年在北京大学演讲时专门提起它，称其为中美交流的珍贵见证。而它的起点，就在三江口。
1942年4月18日，杜立特空袭东京后，15号机组坠落在象山檀头山岛海域。渔民马良水、赵小宝夫妇在猪圈里发现了藏身的美国飞行员。语言不通，赵小宝端出米饭、虾干和鸡蛋，把婚床让给飞行员睡，自己在外放哨。次日，马良水与村民将飞行员扮成渔民，脸上抹了锅灰，趁着夜色摇着小舢板，穿过日军封锁线，把他们送到安全地带。临别时，飞行员把指南针、手表和钢笔塞给这对新婚夫妇。赵小宝后来只说了一句：“美国人是帮咱中国人打日本人的。”
这两件展品放在一起看，我看到的是一种属于宁波的“民间外交”品格。
石碑是“文”的，是常态下的仰望与对话，是宁波作为最早通商口岸之一，普通信徒与石匠对远方文明的一份朴素敬意。救飞行员是“急”的，是危难时刻的生死相托，是一个渔村新媳妇在“全村人性命”与“几个素不相识的外国年轻人”之间，选了后者。
它们共同回答了一个问题：中美关系的根基到底在哪里？不在谈判桌上，在宁波的石匠手里，在象山渔船的橹声里。民间的善意，从来比政治更早出发，也比政治更能穿越周期。
我们整天讲“民间友好”，讲“民心相通”，落到实处是什么？就是这两件展品给出的答案：是具体的人，在具体的历史关口，做出了具体的选择。传教士选择在宁波刻那块碑，麻良水夫妇选择摇那条船。没有指令，没有算计，就是觉得“该做”。
侨联的使命，说到底就是让这种“该做”的事，被看见、被记住、被接续。宁波有遍及全球的侨胞网络，有深厚的开放基因，更有像麻良水、赵小宝这样的普通人留下的精神遗产。我们把这些故事讲给海外侨胞听，讲给下一代听，不是为了停留在过去，而是为了说明一件事：宁波人曾经在中美民间交往的起点处留下过如此珍贵的印记，今天我们没有理由不做那座桥。
离开侨博时，一句话一直在心中：“石在碑里，船在海上，宁波人的善意，一直在路上。”
来源：宁波侨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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